澳门有很多公园。澳门的公园都不要钱。
若干年前，在上海的公园门票还都很贵的时候，这一点让我对澳门人妒忌不已。

 

澳门的公园里，最喜欢的是二龙喉，也是每次都必要花上半天去逗留的所在。
山脚小店的宝矿力、缆车、防空洞、动物园、安静的山路、闲散的人和狗、风球、灯塔、教堂……每一处鲜活的景象，仿佛昨天我还在那里为走不动抱怨。

 

起初对二龙喉的感觉并不那么好，总觉得去一次很吃力，要走很多坡路，待到山顶又觉得没有办法狠狠地把刚才的辛苦全都抛给那个小小的教堂，小心翼翼怕扰了它的精巧。城墙般建筑的历史感和城市的全景view容易让人觉得沉重，一眼纳尽奢华的赌场和拥挤的公墓，会在瞬间把我的思考逼迫得难以喘息。

 

人的感觉有的时候很混杂，觉得辛苦觉得害怕想要远离的时候，它分明已经揪住了我。有一些空间，只消一次注视，你就知道你们之间会有无数的话题，就不可避免地想要一遍一遍地经过，去度量一些被隐藏起来彼此专属的意义。
我又想到气场这个词了。

 

建造在山上的公园大约有一些先天的优势。盘绕的山路自然会比平地多出许多曲折的语言。
山路不能太长太难走，那样便耗去了所有的精力，留不出对话的心思；
山路也不能太短太平实，那也就构不成一次旅途，转瞬而过无处留痕。

大约，二龙喉恰好在这两者之间，满足了我所需要的平衡。
更好的地方在于，这里的山路总是很少人。这也是我常常很困惑的一点：澳门作为全世界人口密度最大的地区之一，为什么总能在城中藏了那么多静谧的去处。

 

在喧嚣中匿着的宁静，有时会显得更为珍奇。南国常温的天气，常年绿色掩映的石道，一启程便涌起挥之不去的暧昧。嗯，暧昧，这不是一个我喜欢的词，却是某些时候分明能感觉到且无可遏制的气氛。每一次拾级，每一次驻足，每一次凝视，每一次聆听，循循往往，反反复复。疑惑、探究、思量、退缩；熟悉、默契、揣度、辗转；抚摸每一寸感知，记下每一句耳语，便构筑了与这一小个山头，与这里的每一个生物，最细致入微的个体联系。

 

写着写着，便真的怀念起那半山的鸟园，曾坐在那棵巨大榕树下，听过一辈子轻声的低鸣；
便真的怀念起路上遇到的那些闲散的生物，曾想过每天牵着我的狗，与这儿交换一辈子的宁静；

便真的想起山顶难得一开的教堂和从未进过的灯塔，曾想过的何年何日的白纱。

 

前年看《蝴蝶》，真真和小蝶去澳门玩的时候，有一个无比美妙的镜头，便坐在教堂对面那个转角。
那个俯视着沧桑，固守着过往，沉默不语的地方。
最后一次去的时候，我在那里封存了一段记忆，一个自己。